暸望台壯丁的故事
作者:林松範
2021/04/15
2259
3
大戰期間,日本政府在台灣地區征調許多軍伕前往南洋作戰,同時也招募一群壯丁來協助地方警察單位,一方面增強治安警力;一方面做為戰備守護的助手。
當時日軍在大肚山的山腳(屬王田地帶)上設有一座大型的油庫;在成功嶺設有軍事基地,而在大肚山上設有軍機教練場(也是戰備機場),機場的範圍是以今日的道路系統來劃分,剛好是在中蔗路以北;中港路以南;遊園路以西;中沙路以東(從蔗廍至四箴國中路段)的平坦地面。據碧成伯仔說,當時飛機場有幾處飛機掩體,偶有小型軍機飛來停放,而在機場的角落安置有兩座大砲台,在犁份派出所蔗廍原址的前面,設有一座高高的瞭望台。這兩座砲台和瞭望台現在都已被拆除了,原來砲台的地點成一對角線,北邊的砲台位於機場的東北角,大約是現在中港路與遊園北路交叉口一帶的店舖上;南邊的砲台則設在機場的西南角,大約是在蔗廍村德昌建設所興建的公寓前面,聽說是蓋公寓時怕破壞風水而被移除的。這兩座守護機場的砲台,各自矗立在機場的南北對角點上,搭配高高的瞭望台守候著大肚山的天空。
碧成伯仔(姓郭)是擔任瞭望台守衛的壯丁,笑說年輕人戴眼鏡才看得到路,真丟臉,想當年伊的目賙卡遠也看得到,即使現在也沒有老花,真是天賦異稟。日本時代找來雇瞭望台的壯丁,都要先經過視力檢查,至少要二點零以上(也就是遠視者),那時候,瞭望台有五、六層樓高,全部用木材及竹子搭架的,上面有一處平台,也有遮日、遮雨的茅棚。執勤的時候一組五人,同時都在台上,累的話就在台上休息,台上有一具通訊器材,隨時收聽傳送訊息,執行瞭望的也有配備望遠境,不過大家都習慣用眼睛觀察,事實上,飛機未到,聲音就已先傳來,經驗多了一聽聲音就知道是那一型的飛機。
擔任瞭望台壯丁的,除了眼力要好,也要定時接受訓練並自我練習,當時上級有發給日軍及美軍的飛機圖鑑,而且資料都是最新的現行服役機種,每一位壯丁都要熟記圖鑑上的機型,臨場時才能把所看到的機型正確地反映給軍事部門(空軍情報中心設在台中市中山堂),當然軍方也會對他們做測試,碧成伯仔說,那時的訓練器材還包括唱片之類的東西,唱片裡面收錄的都是各種飛機的聲音,也就是用飛機聲音加飛機圖片及情報傳遞等各種方式來訓練壯丁。想像中,守望的工作壓力也是蠻大的,萬一遺誤軍情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,何況戰爭時候,瞭望台必然也是敵機攻擊的目標,但是「為了養家活口嘛!」
那時,一個警察部長的薪水一個月是32元,但瞭望台的壯丁班長一個月領48元,待遇算是不錯了。
在工作方面,監視台(瞭望台)的壯丁編制(包括班長)共有十二人,每天只能有一人休息,採輪流制,無論白天或晚上都要有人上台守望,每一班執勤二小時,晚上,在台下的就睡在派出所裡;台上的就在台上輪流休息,不可以下來。當美軍轟炸台灣那段時期,真是緊張萬分。
碧成伯仔說,有一天美軍機隊從重慶起飛,共有75架,早上七點多就到了安平,然後沿著海岸線飛到中部地區的上空,再從大安溪口折回往南,分成兩個中隊,一隊沿海岸平原南飛過大肚溪,轟炸嘉義地區;另一隊飛到大甲溪後轉攻公館,然後沿著沙鹿山脈飛到大肚山上轟炸這裡,總共來了50架B-25,大肚山上頓時轟炸聲四起,碧成伯仔說,那時美軍用的是小炸彈,炸到地面的坑洞不大,轟炸的時間不長,但在轟炸之後還是有少數人撿到彈片(受傷)。
我們問碧成伯仔:「那時候,晚上守望有沒有探照燈,要不然怎麼看清楚來的是什麼飛機?」他說:「聽久了就知道是那一型的,如果打燈的話更危險。」「那飛機來轟炸的時候,村民們知不知道?」「喔!派出所裡有專門的人負責通知村民們躲飛機,敲鑼吶喊的都有。」再問他:「當年訓練用的飛機圖片還在嗎?」「在是在啦!但不能給你們看。」看他的態度,八成是認為這些東西具有軍事價值,所以不可以給一般人看,就像當年一樣!